摘要:“寒假”结束,这三大本终于啃完了~~~
美联储要加息缩表这事儿全世界围观很久了。
为什么全世界都关心美联储要不要加息?因为美元的世界地位让美联储的货币政策足以决定很多国家的未来。作为世界上最强势的货币,在1970年代彻底和黄金脱钩之后,美元就什么也不钉了,短期迅速的货币增发带来的就是货币价值的稀释,这道理特别好懂。
美国为了应对新冠疫情,过去几年开闸放水印完钱就发,被币圈讽刺为“外星人来了美联储也会靠印钱解决”。但是货币总不能是美联储一纸令下,制币厂机器一开,想搞多少就搞多少的。
美元的“创造”源于信贷,信贷在金融系统内产生、消灭,和实体经济结合会出现周期性的表现。但是当政府的财政赤字和央行的货币发行紧密捆绑在一起,那么就可能会发生赤字货币化,即政府的大规模赤字全都靠货币增发来埋单。
比如应对新冠,疫情导致停工停产,没事儿,国家发钱吧。发到后来大家突然发现,不工作、就这么在家等着政府发钱就挺好,于是就业意愿持续下降、CPI持续推高,所以这经济还要不要增长了?美联储觉得不行了就得加息、缩表,通过资产负债表的管理让货币创造减速。
美联储释放鹰派(鹰牌/鸽派,是越战中用于形容美国政府内部是否支持继续作战的党派之争的暗语)信号好像已经很久了,但其实也没那么久,明确信号就是今年年初开始正式释放的。只是具体的加息时间、缩表进程都没准信儿,于是留给市场的想象空间就足够大了。
注:美联储鹰派、鸽派的区别主要取决于对通胀的容忍程度,鹰派对通胀的容忍程度更低一些,宁愿在经济上有一定牺牲也要稳定物价;鸽派对通胀的容忍程度则要高一些,愿意承担一定程度上的通胀也要促进经济发展。
比如,大摩就把2022年内加息次数的预期一次次的调高到了7次,同样不断做出加息预期调整的还有小摩、野村证券等等主流金融机构。而且,就连现在眼下距离最近、近在咫尺的3月份加息,加不加、加多少?眼看着现在都2月底了也还没见定论。
其实,这就是美联储最“擅长”的预期管理。一件事儿准备干,担心突然出手的话不知道市场会是什么反应,直接下手怕是拿捏不好尺度,所以先吹风。风吹出去观察市场的反馈是什么,甚至根据市场参与者给出的预期和预测,再做最后决策。所以,要是非得说美联储只是为了吊胃口才特意这么抻着的…倒也不是。
这个机构的一些独特传统和文化,都让他们的行事作风看起来好像常常“超预期”,并且保持足够的神秘感。从建筑风格、到组织文化、到表达方式,处处透露着他们的独特神秘。
几乎每个写美联储的作者都会强调一遍:关于美联储的书多的是,不差这一本,但是可能没有人从xx角度入手去看这个机构,所以我就写了现在你看到的这本书…就是谦逊之词吧,就像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大概每人心中都有一个美联储,不会有什么绝对标准的答案。
年初看着美联储带来的系列困惑,尤其关心美联储加息预期升温但我们国家开始降息的动作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特别想好好找找答案。但是这些问题很难有笃定的精准答案,所以除了宏观预期的报告,好好感受一下美联储就是能找得到的好抓手。于是选了3本关于美联储的书来看:

威廉.格雷德的《美联储》、爱德华.格里芬的《美联储传》、彼得.康迪-布朗的《真实的美联储》,三本书的成书时间分别是1987年、1994年和2014年,这其实是看完会后才发现的,开撸的时候是从最薄那本的开始、比较厚的第二名、最厚的排在最后…等看完才发现是在“倒叙”,倒是也刚好加深一下2014年这本高度概括的《真实的美联储》中提到的那些历史背景。
美联储说起来感觉像是个在华盛顿办公的庞大机构,但其实美联储不是“它”而是“它们”,是一个组织比较松散的系统,全称“美国联邦储备系统”。
位于华盛顿的美联储总部是储备系统的“常设机构”,机构内部的员工比如经济学家、律师,在美联储的日常运营和重大决策中是会扮演重要角色的,只是从外往里看,不大看得到。不过,“常设机构”不代表联储系统,整个系统还包括12家联邦储备银行(24个分支机构),和几千家会员银行(商业银行们)。
整个系统当中,最重要的两大掌权委员会是:联邦储备系统委员会(美联储委员会)+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但这个架构看起来很有点别扭——

虽然美联储主席在系统当中拥有超然的主导权,但是这整个系统的复杂结构依然保留了1913年威尔逊总统创建之初的“权衡”思想,不过当年财政部长和货币监理署长竟然都是在委员会当中的。1935年设立FOMC是为了解决联储银行和联邦储备银行利益冲突问题,也同时“罢免”了财政部长和货币监理署长在委员会中的任职。
不过,在1935年《银行法》之前,12位地区联储银行行长和身处华盛顿总部的7位委员地位是一样的,但随着FOMC的成立,除美联储行长外的其他11位都变成了华盛顿任命的7位美联储委员的下属。比较有趣的插曲是,在银行系统里,“行长”是比“主席”更有威信的称谓,但1935年的这次调整中,对联储银行行长们做了称呼上的降级,统一调整成为联储银行主席,虽然我们现在依然习惯叫联储银行行长。
自此之后,图中的这个架构被保留了下来,虽然美联储在1951年还要再经历一次“美联储-财政部之争”,并最终从制度上确定了“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会脱离总统的经济政策”,从此被中央银行家们奉为圭臬,也成为美联储独立性的尤利西斯/大酒杯(任期最长的一位美联储主席-马丁:在聚会气氛刚起来的时候,要把大酒杯给撤掉,意指抵抗通胀。马丁为美联储奠定了擅用隐喻的传统,成功的巩固住了美联储“独立”于政府的权力)概念核心。
虽然1951很重要,但这场争端当然没有影响到1935年确定下来的架构。从这个架构里面清晰的感受到,美联储委员会就是美联储的“最高阶层”。
联邦储备系统委员会7名委员的产生——
联邦储备系统委员会的7名委员,由总统提名、参议院确认、总统任命才能上任。和其他行政部门不同的是,美联储委员一经任命,总统没有权利罢免;想要罢免,必须有国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投票通过。
7名执行委员的任期是14年,各位执委的任期要间隔两年。比如,第一个委员的任期从2012年开始,那么第二个就要从2014年开始,第三位要从2016年开始…以此类推。美国总统一届4年任期,期间只赶上2位执委到期,所以理论上影响不了什么。
另外,美联储的主席、副主席任期是4年,且任期内不能被总统单独罢免,同样需要国会三分之二以上的票。不担任主席、副主席之后,依然可以是执委(14年任期),虽然他们去职之后一般都会选择退出委员会,这时候总统才有机会安插自己喜欢的人。
这样看起来,美联储委员会执行委员产生的每一步设计,都在有意规避来自白宫的干预,所以央行的“独立性”看起来是得到了保证的。
12家地方储备银行行长的产生——
联邦储备银行的行长和第一副行长,由12家地方储备银行各自的董事会董事们提名,然后,由美联储委员会批准,之后才能上任。所以,12位储备银行行长代表的是哪些人的利益,从选举他们的地方联储银行董事构成上就能看得出来。
这12个储备区的储备银行,董事分为A、B、C共计3类:
A类董事3名,由储备区的成员银行们选举产生,是职业银行家;
B类董事3名,同样由储备区的成员银行们选举产生,是来自工业、劳工界、农业或消费部门的知名人士;
C类董事3名,由联邦储备委员会任命,代表公众利益,不能是银行的官员、雇员或股东。
也就是说,12位地方联储银行行长,每一位是由一个9人董事会选举产生的。而这个9人董事会很奇妙,其中6个席位是由该储备区成员银行们选举出来的代表,可想而知,这6位董事选出的地方联储银行行长必然会是代表当地成员银行们利益的人。并且,作为非盈利机构的地方联储银行,行长很有可能就是正在效力当地商业银行的银行家。同样,12家联邦储备银行的24个分支机构也采用了类似的结构。
于是,12位地方联储银行行长代表的其实是银行家们的利益。然后,这些行长是有可能成为美联储官员的;也有可能入阁成为财政部官员,之后再成为总统提名的联储主席人选,然后成为美联储主席…凡此种种案例不列举了,因为美联储1913年初次建立以来的人员更迭,到底和政府、商业银行之间有多少牵扯,可能美国人自己也捋不清。
但借此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一点,那就是传说中的这家央行的“独立性”可以被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因为这是一张庞大的政治网络,彼得.康迪-布朗在《真实的美联储》中说“这张网在保护整个联邦储备系统方面很有用”。
按照威廉.格雷的在《美联储》中表达的观点来看,美联储天生就代表银行家的利益,所以在需要做出决策的时候,首先要照顾的就是银行业的利益。
比如美联储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主席之一-沃尔克任期内消灭滞涨,带美国重新走上发展之路的“1979年开始,当美联储选择推高利率时,商业银行体系就进入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繁荣的时代…银行利润上涨超过25%,但其他企业的利润回报率却一路向相反方向发展。”
后来,沃尔克任期内的美国实现了经济发展的重上正轨,却让美国社会发生了真实的贫富分化加剧。虽然里根总统的减税政策也是推动美国从纺锤形社会逐渐走向沙漏型社会的重要原因,但在当时如果沃尔克掌管的美联储在货币政策转向上能不那么激烈、给普通人多一点时间,或许大多数人就不会承受那么极端的经济衰退、利率骤升带来的痛苦。
一个机构该怎么做到能完全独立于整个政治系统的影响呢?就是让人先“独立”起来。在利益上、在人际关系上,和想要产生阻隔的那个组织/环境,完全没有交集。这样,当很多个“独立”的人聚在一起,才有可能组成一个“独立”的组织。美联储显然不是这样的,商业银行是美联储的主要选民,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商业银行们是美联储的监管对象。从这个角度,也就比较容易理解2008年席卷全世界的这场金融危机,这惊人的“量能”是如何慢慢积累至最终爆发的了。
相比之下,白宫和国会虽然对美联储经常有掣肘,美联储也经常被公众怀疑有在配合选举节奏适度宽松货币以创造良好的经济表现(虽然历史上确实出现过疑似情况,比如沃尔克的前任米勒),但更多时候,美联储都会在照顾商业银行上付出的努力更多一些。
这些很复杂的状况和逻辑,大多数人还是比较难懂的,于是关于美联储的阴谋论、操控论传说一直都有市场。
比如格里芬的《美联储传》,全书的主基调就是强调欧洲如罗斯柴尔德家族通过摩根家族掌控美国的操控,以及极其主张应该恢复金本位的货币制度。彼得.康迪-布朗在《真实的美联储》也提到,在2013年一次高校演讲结束后,曾经被一个年轻人拉到角落里,询问作者对美联储和共济会之间关系的看法…
当年上学的时候看《货币战争》那会儿,也是被罗斯柴尔德家族那段惊的要死要活来着,但后来慢慢的早就不再迷信那套说法了。然后现在在美国人的书里能看到这种主张,还是很有点惊讶的。
当然,这些资本家族的事实真相究竟怎样,是很难探究清楚的,但是截止目前的认知,觉得造成阴谋论、操控论始终有市场的这种状况,更多还是因为美联储的神秘。包括与政府及银行业的关系神秘、以及货币管理天然的复杂带来的神秘,叠加美国贫富分化加剧的社会状况,容易让人迷信这世界就是在由少数精英群体按照自己的意愿和利益诉求进行全操控的吧。
相比政府靠财政政策进行经济调节,央行的职责是独立于政府机构,通过专门技术(上调/下调利率)来实施货币政策,以实现价格稳定并最终达到充分就业的。
传统的货币政策工具(以美国市场称谓为准)包括:
1、联邦基金利率
即银行间拆借利率,美联储通过纽联储的交易室在公开市场上买卖短期政府债券实现调控。当FOMC决定上调利率,纽联储在公开市场上进行抛售,从市场上抽走资金;FOMC决定下调利率,纽联储进行回购,向市场重注入资金。
纽联储的交易对手是商业银行,所以回购的时候,可以让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的债券减少,同时在银行所在地区联邦储备银行账户上的准备金增加。因为政府债券、抵押贷款支持证券,都是银行系统在市场上很难抛售的资产,所以这样的操作,就是在通过影响资金的可得性,从而影响资金价格(也就是利率)来实现调控。
2、贴现窗口利率
即储备银行经美联储委员会批准设定的,贷款给商业银行的利率。这个利率就是市场上资金的“底价”,商业银行从央行获取资金的“拿货价”。
3、准备金
即为保证客户提取存款和资金清算需要而准备的在中央银行的存款,中央银行要求的存款准备金占其存款总额的比例,就是存款准备金率。存款准备金制度的初始意义在于保证商业银行的支付和清算,之后逐渐演变成中央银行调控货币供应量的政策工具。美联储采取的是根据存款额分层法定准备金机制,和中国不太一样。
中央银行的“标准操作手册”就是用这些传统的货币政策工具指导操作的,本质就是盯着短期利率。
典型如1970年代的美国,当时的美联储主席沃尔克上任后,在凯恩斯的自由主义(市场决定利率走势)和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通过调控M-1进行利率调节)之间兜了一大圈,起初选择了以M1为基准进行观测和调节对象,修改了美联储传统的操作程序(也被认为是在为加息压力寻找避风港)后来又重回了利率观测的操作程序。
就在“沃尔克M1”时代里,长达几年时间的M1宽松、紧缩过程中,“市场感知”和“沃尔克M1”之间发生了一场转圈游戏——
当M1增长超标,金融市场开始哄抬利率,希望美联储做出紧缩货币的反应;当美联储看到利率水平因为M1的上涨而被哄抬,就开始紧缩货币…
对当时的美联储来说,问题的关键就已经变成去认真考虑长期利率问题了。因为增加M1投放降低的是短期利率,长期利率会出现什么表现只能等市场给反馈。
对债券持有人们(大多是商业银行或者非常富有的人群)来说,他们大多持有的是长期品种,他们对M1投放增量感到担忧是在担心自己手中债券未来的远期回报会因为货币投放量增加导致通货膨胀出现而打折。于是看到M1投放量增加,就去哄抬长期利率,目的是给自己持有的长期债券加入货币宽松导致的“通货膨胀溢价”。
好在1982年的美联储选择在7-12月共计7次密集下调贴现窗口利率,随着短期利率的下降长期利率开始随之下降,并且所有短期利率均低于长期利率,恢复了信贷市场的自然现象。但是很显然,并不是每一次类似情况都能成功恢复的。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基础工具在使用上发生了变化,主要是为了应对流动性陷阱。“流动性陷阱”是指央行面临衰退,已经降利率调整为0或接近0的水平上,经济却仍然下滑,因为释放出的流动性并没有投入到实体经济当中,而是被囤起来了。在20世纪90年代之前(比如沃尔克时期的美联储),没什么人关注流动性陷阱问题,但90年代的日本给全世界展现了一下流动性陷阱是怎么带来了一个“失落的十年”的。

国债收益率曲线图例
正常情况下,长债的收益率就该比短债高,因为借款的时间越短,不能偿付的违约风险就越低;相反,长债因为到期日在很久之后,所以相比短债有更多的持有风险。
如果短债收益率高于长债,就出现了收益率曲线倒挂,而收益率曲线倒挂被视为经济衰退的先行指标。美国历史上截至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影响出现的7次倒挂,无一不是出现了经济衰退:

所以,当2019年发生收益率曲线倒挂,特朗普就开始发推特说“疯狂的收益率曲线,我们本应该很容易获得丰厚的回报和收益,但美联储在拖后腿”,可见这位总统多么不讲武德。
时任美联储主席已经是鲍威尔,鲍威尔的前任耶伦,是美联储这个男性文化主导的机构百年历史上的首位女主席、也是80年代沃尔克之后首位民主党背景的美联储主席。
耶伦和特朗普始终不对付,2017年末递交辞呈,2018年初卸任。耶伦离开之后,特朗普提名的鲍威尔成为了继任美联储主席。然后,特朗普在总统竞选中败给拜登之后,民主党背景的拜登成为美国总统,组阁的时候让耶伦成为了现任政府的财政部长…这就是前面diss“独立性”的时候提到过的意思。
这都是后话,还是回到收益率曲线这来——
收益率曲线倒挂不是好事,但长债收益率高于短债收益率太多也不是好事!当短期利率已经降到尽可能低的水平,而长期利率处于高位的话,那么个人和企业就都不太会借款扩大投资,经济业绩没法重新进入增长通道。
所以,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的美联储,开始致力于让收益率曲线变得平坦,在短期利率水平降低到一定程度之后,美联储就开始盯住长期收益率曲线进行管理。
前面已知,美联储只能通过各种手段来管理短期利率,之后通过各种预期管理、观念影响,从而影响市场长期利率发生变化。到了伯南克治下2008年的美联储,选择了让非传统货币政策开始发挥作用。
1、量化宽松
QE第一阶段: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美联储开始不再只盯国债,而是开始盯所有类型债务的长期利率表现,于是到09年3月,美联储几乎持有2万亿美元的银行贷款和抵押支持证券;
QE第二阶段:美联储开始回购长期国债,这一举措成功的使国债收益率曲线平缓下来,但国债以外的其他期限更长的证券收益仍然保持高位;
QE第三阶段:美联储开始购买特定类别的抵押支持证券,起初每个月400亿、最终增加到每月850亿美元。
整场量化宽松结束后,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从2008年约8000亿美元,扩大到了QE3结束时的5万亿美元,整整翻了6倍。
2、前瞻指引
前瞻指引,就是美联储宣布,自己用来使收益率曲线平坦的非传统手段会无限期延续下去,直到比如通胀超过2%/失业率降至6.5%之下才会停止。背后的思路就是,市场参与者担心相比自身的长期贷款需求,央行保持资金面宽松不会太久,所以他们更愿意选择持币观望。
简单说就是,市场相信央行虽然现在为了应对危机会选择拼命放水,但只要一有机会肯定会回到以实现价格稳定为目标的方向上,毕竟这就是美联储建立之初的重要目标,所以市场参与者们自然会担心,现在放水确实爽,但如果你选择突然紧缩怎么办?除非央行能保证不那么搞,我们才信你现在的货币政策是实际有效的,才愿意把钱拿出来扩大投资……
美联储历史上所有这些“波澜壮阔”的决策,提起来的时候都会说是某某美联储主席在任期间的功过。然而事实上,虽然美联储主席在联储系统内部的地位和影响力极高,但他们确实不能“独裁”的做出任何决定,即使他们的性格非常强势、专业能力足以服众。
比如威廉.格雷德的《美联储》整本书都是以沃尔克任期为中心描写美联储前世今生的,沃尔克任期内的重大决策比如:以M1流通量上下浮动为原则的新运作程序(传统模式为以利率水平作为行动标准);对大型银行选择出手救助;对拉美国家债务进行重组……很多都是在FOMC会议投票中,以微弱优势险胜通过的。
作为美联储主席,必须是专家、有足够深厚的专业背景,这并不是需要他们自己亲力亲为的进行研究或者数据演算,而是因为这个岗位除了技术水平要足以服众以外,真是对情商和经济领域人脉资源积累的要求极高。
在各种公开和非公开的场合里,美联储主席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扩大影响力,影响更多人听得懂自己的逻辑、认同自己的逻辑,并能够顺应着自己的逻辑跟着走。
还是以沃尔克为例,他任期内赶上里根总统的减税政策和国防开支加码同期实施,减税会导致财政收入降低、国防开支加码会加大财政支出,这两件事共同指向的一个结果就是政府财政赤字不断增加。但里根总统两度竞选打动人心的一点都是要实现政府财政支出平衡…很显然,这些目标是相互矛盾的!但是,好像总统的经济顾问没有提醒过他一样……
于是,沃尔克的应对措施就是:政府不缩减赤字,我就不放水。
因为当时在滞涨期间的美国经济是不增长的,放在经济持续稳健增长的前提下,政府债务增加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是问题不大的,但经济不增长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赤字还在玩命增加,那就是要崩盘的节奏了。所以财政不收敛,货币这里总要抗一抗,说到底还是央行为经济负责的表现。
政府对美联储的要求总是按照他们自己的节奏来的,政府的节奏就是竞选的节奏,所有政客的共同目标都是赢得选民信任,经济数据的表现就是最好的筹码。所以沃尔克任职期间以来政府的要求,就是时而要求放水、时而要求加息…代议制民主优越性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只能管好我的任期、争取连任,哪顾得上什么国家的长期发展目标?!这种时候倒是挺适合问一句:民主是要搞数人头游戏,还是要让大多数人的真实利益得到照顾?
每当这种时候,沃尔克会兼顾银行家利益、白宫和国会的压力、国家经济大盘子的处境…进行各种吹风以扩大影响力,来推动自己的目标在美联储内部和外部得到支持。
也正是1979-1987年沃尔克任美联储主席期间,美元彻底建立起了世界范围内的强势地位。
这事要从早一点开始说起,美国的银行家们当年有一大块生意就是从欧佩克国家吸引资金并借给第三世界的石油进口国和不发达国家,这些债务国们用美元贷款建设了国家、发展了经济,一切看起来貌似美好,在通胀的环境下,就是很好,因为我未来支付的实际利率是在下降的。
但是,当美国开始强势加息,这些债务国被迫支付更高的实际利率,而作为他们最佳出口市场的美国又刚好陷入经济危机…于是,只能靠借新债来还旧债的贷款,从此深陷债务泥潭,也再也没有资本积累用于国内的经济建设。
(实际利率=名义利率-通货膨胀率;粗看个例子,比如2011年贷款利率是4.9%,到2015年通胀率飙升到6.9%,那我享受的就是负利率-2%;相反如果2011年贷款利率4.9%,到2015年通缩货币贬值速度是6.9%,我的实际利率就变成了11.8%)
美国靠货币地位大搞收割的粗浅原理大概就是这意思。
沃尔克之后的继任者就是大名鼎鼎的格林斯潘,而格林斯潘治下的美联储在监管上的不力广受指摘,并被批评为是导致2008年金融危机的关键。从此,美联储主席的光环也不再那么闪亮。
总结下来会觉得美联储这机构实在是很纠结,从1913年成立开始就很纠结。这种纠结源于美国立国之本-“三权分立”的思想、清教信仰的底色、代议制民主导致的统治阶层精英化、不同利益群体的诉求表达,等等吧。
尤其看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美联储内部律师发挥的重要作用,就是努力为美联储在危机酝酿和发生的全过程中,央行各种所作所为找到合理的法律解释…实在有点很可笑。
但这或许恰好也充分说明了美联储并不是一个技术型机构,而是一个时刻需要政治智慧和博弈的政府机构。
彼得.康迪-布朗的《真实的美联储》当中有三大核心观点:
1、美联储的结构和治理对所有政策起统领作用;
2、法律制度即便是精心建立起来的,随着时间流逝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3、管理美联储的法律很复杂,不仅靠专业技术,而且会涉及价值判断。
所以,一位取得非凡成就的美联储主席,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在美国自身所处的不同历史阶段、不同的总统任期内、不同的国际政治经济环境中,美联储主席扮演的角色、施展的空间都大有不同。
这三本书是三种视角观察美联储,刚好创造了一个比较“全方位”的感受环境。除了康迪-布朗这本比较薄以外,另外两本都是字典一样的调调,尤其威廉.格雷德的这本《美联储》真的还是挺磨心性的。这么多内容肯定不是一篇几千字的小笔记能装得下的,只能记录一些感受。
至于最初要读这三本书的原因,想知道“美联储的加息缩表为什么迟迟不确定?”现在看来或许是大概三条:
首先,美联储的光荣传统所致-作为一个技术型的政府机构,特别不爱把话挑明,这种发言方式甚至被本届网友称为“鲍威尔式发言”,但其实鲍威尔还行,至少没跟咱开始扯隐喻;
其次,美联储不愿意为疫情后经济复苏速度慢担责,这很符合2008年之后爱打太极的美联储风格,毕竟新冠疫情对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考验都是史无前例的,一个搞不好就要背负骂名,纵然格雷斯潘那样的“神”不是也因为全球金融危机跌落神坛还被踹上几脚么;
还有,美联储要充分考虑自己的“选民”-商业银行家们的利益,所以一再吹风试探,一方面是试探市场对加息缩表在时间进程和调整幅度上的接受程度、一方面是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对市场进行预期管理、还有就是通过吹风来逐渐扩大加息缩表的政策确定性。
然后,就在本周四,又加上了俄罗斯乌克兰的考虑,加息这事儿…只能继续期待鲍威尔的发言表态了。
发布于 2022-02-25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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